“你想要这份工作？”穿着俗艳的中年女人皱着眉头打量阮清，臃肿得几乎把连衣裙挤破的身体赖在办公椅里。她艰难地爬出来用擦了大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拿起桌上的蛋挞，煞有介事的吃一口咂咂嘴：“我是要请清洁工，你这么娇滴滴的……”摇头。
阮清清瘦的身板站得笔直的，脸上依旧是礼貌的微笑，“只不过是打扫这家店，我相信自己是可以的，请给我这个机会。”
“切。”
阮清脸上在笑，心里却在吐槽这个胖女人。
别再吃了！再吃裙子就爆了！姐再怎么娇滴滴也比你裹粽子好多了！
老实说，阮清最开始出来找工作时，心里面还挺挑三拣四。结果现实很残酷，他阮清的能力似乎没有被任何一家商店认可，就连快餐店和便利商店这些地方都被走后门的小朋友们用来体验生活赚零用钱，而她就被裙带关系硬生生挤走。
裙带，到处都是裙带，却没有一条是可以给她牵的。
于是阮清只好来到这小不大不小的电器商场，只求得到一份不动脑子用身子的活。
“切，我需要的是会负责任的员工。”
“我会很负责。”
“切，口才好不好？”
“蛤？应、应该属于还不错吧。”清洁工有需要口才吗？
“切。”
阮清矜持地笑不露齿看着女人的双下巴，切你奶奶的。
胖女人再度陷入沈默，上下打量阮清。终于，从办公椅中艰难地爬出来用肥短的手指戳了戳办公桌，“推销员做不做？试用一个月一千块，过后会再涨，佣金10％，包午餐晚餐。”
“一千块？”
“嫌多？”胖女人用冒精光的眯眯眼看着阮清。
“没有没有，真实太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了，我会好好努力工作为公司赚钱，不辜负您的期望。”给钱的就是大爷，阮清对着她大爷点头哈腰。
“明天开始上班，早上八点去找黄经理，他会带你。”在准备挥手赶人时，突然想起什么，“欸，等一下要到补货世间了，你帮忙补完再走。”
“好好，是的是的。”
于是，刚迈入廉价工人行列的阮清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工人们被压榨劳动力的辛酸。
阮清早上出的门，回到家已经下午了。
毛球趴在沙发上，毛茸茸的头垫在右爪上，听见动静懒洋洋的睁开条缝，瞥见是阮清然后换手继续睡。
阮清看着沙发旁的狗粮，眼角微抽，“小宝贝，你有这么累吗，一直睡都不吃饭。”
毛球理也不理她，翻身露出肚子。
“算了，你就减肥吧。”
毛球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哈欠。
阮清用手指揉揉它鼻子，毛球伸出舌头舔舔自己鼻子，不满地吼阮清，“嗷！”
“好啦，毛球大爷来，给我摸摸嘛。”
毛球缩到角落把脸埋进爪子，表示不想会客。
阮清自顾自地 合着眼睛休息，有一下没一下摸着毛球。他傍晚得出门去看自己接下来要租的房子。再过几天段子旭签的租约就要到期了，她必须搬出这套公寓。
这套，曾经装载他们的爱的公寓。
似乎感觉到阮清突然的静寂，耐不住寂寞的毛球扭了扭身体，开始翻身，肚子朝上。
阮清觉得自己养了一只有摸肚癖的神秘物种当宠物。
“毛球啊～傍晚出去玩好不好，带你去看看新家？”
球爷动也不动，只给了她一个表示『你先摸摸我，我爽了什么都好商量』。当然，阮清乖乖照做了。
傍晚的时候，毛球履行了诺言，带着、啊不、是跟着阮清去见了中介。
中介是一个唯唯诺诺的中年人，顶着一头油腻腻的头发和一整套黏糊糊的西装。他站在太阳下，白色的西装衬衫已经被汗水渗透，手上拎着款式老旧的公事包。
杨文亭上下打量阮清，他没想到这个抱着一只懒洋洋的动物，看起来清清斯文的女生会想租这种老旧得甚至可能有鬼的破房子 。
“阮清？”杨文亭扯扯领带，整理好被汗水浸湿的领子，然后上前递上卡片对阮清伸出手，“你好，我是杨文亭。”
“你好。”出于礼貌，阮清轻轻回握他的手，却被杨文亭一把用力握住。
“请跟我来，带您看看房子的周边环境。”
阮清跟在杨文亭左后方他看不到的地方，一脸淡定地用毛球背上的毛擦干净手上因为刚刚的握手而沾上的汗水。
毛球瞬间把自己炸毛成一大团，阮清假装帮它顺毛，实则把汗水彻底擦干净。
杨文亭带阮清走过一大片典型的贫民区。如果忽略掉那些破旧不堪、大部分窗口都破掉、结着厚重蜘蛛网的房子，周围的大树和草地也算得上是绿意盎然。阮清想，会住在这种衰败到极致、连繁华也不愿进驻的地方的，大概也只有像她这种穷鬼了吧。
两人一球在房屋群中窄小的巷子走了十几分钟，阮清越走越怀疑，自己要租的到底是一件怎样的房子？绑架藏肉票的最佳地点？还是提炼毒品的贼窝？看看怀里的毛球眯起有神的眼睛打量四周，一脸不满。
“到了。”终于，他们停在一栋老旧得好像用力关门就会有灰尘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单层小红砖房。这栋房子说白了就是建在一条隔开着贫民区和对面的大城市的河流旁，连围篱都没有。
此时此刻，阮清好希望自己是被耍了，脸上的表情搞不好比得知段子旭是同性恋而且还要跟林夏结婚那时更扭曲。
杨文亭掏出钥匙开门，艰难地打开老旧的门锁。“您请进来，这间房子虽然看起来有点老旧了，但其实还是很稳固的。呵呵……”杨文亭干笑着说出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要知道比起用钥匙，其实他更想一脚用力把门踹开。
“来，请进来看看里面。还不错吧？呵呵……”杨文亭勉强忍住扑面而来的灰尘所引起的咳嗽，继续干笑。
“呵呵…还可以…这里……应该没有发生过案子吧？”
“当然没有啊，呵呵呵呵呵。”
杨文亭擦着头上的汗水，阮清打量房子内部，两个人相对无言。
老实说，房子里除了遍布灰尘和蜘蛛网、大部分壁纸脱落露出低下的红砖、零散的家具和电器比较老旧，整体上其实还不错 。
基本上阮清只要努力打扫干净，就能把自己和毛球塞进来了。
毛球打了个喷嚏，突然不安份地挣脱阮清的怀抱跳下来，跑出客厅往房子内部走去了。
“喂，毛球回来。”阮清想追上去杨文亭却开口了，“阮小姐，这间小房子不会把您的宠物吃掉的。这个房子，您觉得？”
阮清纠结地咬下唇，可能的话她也不想住这种房子，她也想要继续住原本的豪华公寓。
可是没钱。
“说实话，如果不是您要求找这么便宜的房租，我们都忘记了有这栋房子。您也看到这里的环境了，其实根本就不适合您这样年轻的小姐住。不然，我再帮你找其他的房子？虽然价钱会比这里高一点，但是相对的条件也会好一些啊。” 其实杨文亭也是个可怜人，能力不好性格又沉闷，不被人看好，才会被公司安排来负责阮清这种没有多少油水的案子。
阮清没有说话，径自去找毛球了。在这种鬼能打赢人的地方，搞不好她家毛球已经被什么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东西吃掉了怎么办？难得捡到这么有灵性，呃，个性的小动物。
走到一处，阮清发现这栋破房子居然有一个小小的空间延伸出去供人晒太阳种小植物。小空间外面就是一棵叶子茂密的大树。
毛球大爷它就趴在地上享受至高无上的娱乐，晒太阳。
阮清失笑，这小东西还真会享受，“球球，很喜欢这里？”
晒太阳。
“那…不喜欢就算了……”
毛球大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瞟她。
“那就是喜欢嘛。”
杨文亭看着阮清认真地对着一只动物煞有介事地说话，不由得可怜起这清秀的女生。跟动物说话，有病啊？
“那…您是决定要这栋房子了？”
“你们要价多少？”
“一次性付清两个月的房租和一个月的押金一千二，以后就每个月四百。”
阮清翘起嘴角，“一千，每个月三百五。”
“……四百。”杨文亭擦擦额头上的汗，就算是三百五也是一千零五十啊！
“四百就四百，但我还是只给一千。这房子你不租给我也不会有人租了。”
“好吧。”杨文亭咬牙答应。公司因为看扁他而提出一大笔奖金，只要把这栋房子租出去他就能领到平时的五倍佣金了。 到时再拿两百出来帮阮清垫上吧，反正把这栋房子搞定了自己就至少有一点本钱跟公司里的老家伙们谈条件了。
“呃……这区比较常断电，你最好准备蜡烛。”杨文亭硬生生补上一句。
阮清努力不露出狰狞的表情，“好的。”
终于，阮清和宝贝宠物毛球大人拥有了专属一人一宠的小小天地，虽然只是一间任何东西都都不愿呆的破旧红砖房。
『宠物--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