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小天地。
此间纪录我的爱,我的生活,我的故事。
想要写什么怎么写一切随心随性随意,唯有一点,能进来的只有爱。


2014年9月16日星期二

宠物(1)


阮清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单手撑着下巴,漫无目的按着手中的遥控器。

电视节目快速地调换,几十个频道翻来覆去轮流了一遍又一遍。

偶尔,视线扫视一眼挂在墙上的闹钟。

她头发柔软纤细,在灯光下折射的淡淡的光芒。她长得很耐看,白白净净、鼻子挺挺、嘴唇软软,眼睛亮亮、是那种不管混杂在怎样的人群中都能一眼被人发现的类型。

就像她的名字,透澈又精致。

门被敲响,礼貌而疏远的几声。

阮清抓回自己到处飘荡的思路,稍微整理衣服。她耷拉着拖鞋一路‘哒哒哒’地去开门,嘴角不自觉淡淡勾起。

“你迟到了。”阮清拉开门,收回笑容刻意板着脸对门外的男人说:“干嘛不自己开门?没带钥匙?”

“小清…”男人的回应疲倦而沈重。

“干嘛?”阮清笑了:“别一脸愁眉苦脸,你明知道我没有真的生气。”

侧身让出路:“进来吧。

段子旭看着他微微抿了抿嘴角,终究没有出声。他老老实实跟着阮清走进房子,谨慎地坐在一把椅子上。

阮清随意地躺回沙发上。

对比穿著休闲的段子旭,她那身飘逸的连身裙显得实在做作。她认真考虑着要不要换一身和段子旭相配的衣服。

“这么严肃干嘛?”阮清眼睛黑黑亮亮的,一脸心情不错:“对了,我先帮你倒杯水。”

“小清。”段子旭终于说话了,他眉头紧皱,“坐下,我们需要谈谈。”

阮清脸上一僵,马上又笑了:“要谈什么?今天这么晚是不是准备了东西?”她的眼睛充满期待,透出一股孩子气:“你要送我什么礼物?”

“礼物?”

“少来了,前几天我明明跟你说过。”

“小清,别闹了!”

阮清眨眨眼睛,不明所以。

段子旭看着那张笑脸,觉得嗓子里似乎有一只活泼乱跳的蟑螂,磨得他生疼。

最后他移开视线,不敢看她的眼睛:“明天我就要飞去荷兰了。”

阮清的一直翘起的嘴角终于崩溃,但很快她又继续笑了,笑得眼睛微微眯起,让人看不起她的想法:“恭喜噢,几点的飞机?我去送你啊。”

“阮清!”段子旭不想看到这样的她,居然能把虚假的笑容演得那麽真实。

“嗯?”

“去了荷兰,我们会注册。”段子旭举起左手“你,懂吗?”

无名指,被一枚精致的戒指禁锢着。

“我不懂。”她摇头:“是林夏逼你说的?没关系,就算注册了我也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啊!我会吃药,不会怀孕的!一直以来我们都相安无事不是吗?”

“小清,我以后不会再见你了…”向段子旭低声说。“跟夏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决定。”

阮清狠狠盯着眼前的男人,希望他抬起头看着自己,哪怕只有一眼。

可是他没有,脖子像是对地心引力过度反应举不起来。

“你有种再说一次。”

“小清,再这样下去对你、对我、对夏都不好。”

他们就这样,一个低垂着头,一个视线死死抓住不放。

气氛僵持了很久,阮清缓缓看向别处,看见鞋架上第一双高跟鞋。那是大学的时候她和段子旭一起逛街偶然看到的,她说喜欢,段子旭就省吃俭用了三个月买来送她。

当时她很喜欢,收到的那一刻甚至哭了,每次跟段子旭出门她都会穿。可是此时,她才想起那双鞋根本不适合她的脚形,每次穿上都会很不舒服。

“不再见面…不能继续…那…留下来吃顿散伙饭吧……啊…我今天没有做饭打算出去吃的…那就喝杯散伙酒吧……”她自言自语,往厨房走。

“小清…”段子旭不知她在想什么,也进了厨房。

阮清颤抖着拿出一罐冻得冰凉的啤酒,纤细的食指努力想拉开扣环,被勒得通红。段子旭从她手中拿掉易拉罐:“小心割到手。”

阮清用尽全身的力气,勉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段子旭把啤酒放回冰箱,右手伸进口袋,取出一把钥匙。

塞进她手心。

那只他曾无数次亲吻、牵起的手。

现在正握着他的抛弃。

“这是我的钥匙,我不会再用到了,还给你。

“你的…还给我……”阮清狠狠盯着钥匙轻声说。

“小清,你一直那么听话。现在,听我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找我、不要再出现在我或我家人面前。”段子旭一字一句,仿佛嫌现在的阮清还不够难过:“我说的家人,包括我的伴侣。你还年轻,而我只是一个…一个同性恋。你…放过我吧……”

“放过你…”阮清只是一直垂着脸,身子微微颤抖,几乎笑得岔气:“段子旭,你在说什么?你脸皮怎么那么厚?哈哈哈哈哈……”

男人没有回应。

用沉默狠狠凌迟她。


“你说,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八年。”

“那你和那个家伙呢?”

段子旭对于阮清称呼林夏的字眼颇有微词,但还是嗫嚅着启齿:“不到一年。”

阮清“嗤”地笑了:“不到一年……你也敢说啊?八年!八年的感情居然比不上你和他的一年!当年的系花现在居然输给一个该死的同性恋!你说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小清!你冷静一点!”

她的手,离锋利的刀子还有五公分。

“我没有错…林夏也没有错…错的是你这个背叛者…段子旭!”阮清还在笑,好似要在今天把一辈子的笑容全部浪费。

“我以为你今天迟到是为了准备惊喜给我,我以为你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以为今天会是开心的一天。结果礼物没有,惊喜倒是不少,你甚至忘了我生日。你应该庆幸,还好我没有天真到准备生日蛋糕,不然我一定点了蜡烛然后把蛋糕扣你脸上!”

阮清笑得用力,眼里装满泪花:“一年前,你说你有点迷惘。你说你只是需要他帮助你的事业,你说你只是利用他,你说你只是贪新鲜。你一把鼻涕一把泪求着我别走,说给你时间,你会,你会回来。结果呢?你真的回来了,回来说分手,说你真的爱上他了,说你要跟他结婚!”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想过……”

“你没有想过?我也没有想过你会摆着一张受害者的臭脸来求我,求我不要再缠着你,求我放过你。”

阮清的笑声戛然而止,黑色的双眸表面被泪水完全覆盖,但没有流出:“是我贱,才会傻兮兮等你回心转意;是我蠢,才会呆呆地安慰自己这是七年之痒会过去的。”

“小清……”

“闭嘴,你不配叫我的名字。”她冷笑看着他:“我不会放不下你,更不会缠着你。所以段子旭,立刻滚出我的房子。”

段子旭看着她此刻泼妇骂街的模样,心里凉了一大截:眼前这个咄咄逼人的女子,真的是他以前掏心掏肺喜欢了七年多的阮清吗?

“你的房子?”段子旭突然站了起来。

“嗤…你自己看看这里的一切,有什麽是真正属于你的?我是说过要养你一辈子,我是说过我会对你好,我是背叛了你爱上别人。我承认我是对不起你。可是你呢?”

“你看清楚现在的自己,我喜欢的是当初那个单纯乐观的阮清。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个赖在家里等着和男人上床,等着我每个月给你钱,等着享乐的女人。这三年里,你有凭自己的力量赚过一分一毫吗?说难听一点,现在的你和出来卖的有什么分别?我凭什么要为了现在你的放弃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放弃自己的事业放弃自己的快乐?”

阮清张了张嘴。

突然笑了,因为她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你问你自己,你一直口口声声说的爱我,你这一年里坚持不懈的等待,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钱?如果我不再养你,你能凭自己活过一个月吗?”

“原来…你这样看我。”

“这是事实,你自己知道。”

“你早就想说了吧?林夏只是给了你勇气,给了你机会,给了你动力。”

回答她的只有他的沉默。

“旭…段子旭……”阮清轻轻开口,看着他。

直到很久,她才垂下视线。

有一瞬间,段子旭从那一眼里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阮清。

干净,简单。

当初那个爱笑的女生。

“你要结婚了,恭喜。”阮清顿了顿,“我说真的,祝福你。”

段子旭扭头,他不想看到她这副万念俱灰的表情。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个出来卖的,没心没肺无所事事就等着你来养。”阮清突然笑了,“是我自己下贱,你看不起我是对的。”

“阮清……”

“你一直很想要一个家。”阮清打断:“我一直知道我给不了你,所以我们才没有结婚。你现在有了家庭,有了那一个真的能跟你一生一世的人。我知道,我再也没有理由继续在你身边赖着了。林夏是个好人,你不要我也是正常的。”

段子旭不解地看着她。

“至于你说的关于钱的问题……的确,是我被包养惯了,你骂得对。”阮清认真的自我检讨。

段子旭不想再听了,她数落的是自己,也是他的初恋。

他拿出另一串钥匙交到阮清手里:“你一直很喜欢我在海边的那套别墅,以后它是你的了。我会叫李秘书办好手续把房産证送来给你,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段子旭犹豫,终究还是说出口:“只是阮清,你该醒醒了。长得再漂亮,你终究是个人,会老会丑,没人能养你一辈子。不要再用爱的名义欺骗你自己了。”

段子旭重重叹了口气,“对不起,这么严厉跟你说话,是第一次吧。”

“嗯,第一次。”阮清的眼眶红极,但还是忍住眼泪:“谢谢你的指教。”

段子旭抬手揉揉她的头顶,就像很久以前一样:“我走了。”

“再见。”

阮清用力握紧手中还残留着段子旭体温的钥匙,有一阵冰凉从手心穿向心脏。

终于,只剩下她了。

“对不起。”他对着空气发呆。不是对不起段子旭,是对不起她自己。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狠狠抽了一巴掌,突然就清醒了。

颓废地瘫在地毯上,回想自己和段子旭在一起的这几年,悲哀、可笑。

她很早就知道林夏的存在了,就像林夏知道她的存在一样。两人一直都保持诡异的沈默,为了留下那男人而不愿把事情摊开。

林夏是个好人,懂事、体贴、贤惠、对段子旭的事业有好处,最重要的是,她能容忍段子旭包养阮清的事实。他一早就注定了会赢,因为段子旭最想要的是一个温暖的家,里面有他和他最爱的人。

就算,他是个男人。段子旭,也不在意。

阮清早就分不清楚自己对段子旭是爱是恨,也是是两者皆有。或许,她其实早就不爱他了,只是习惯成自然,才会让落得如此下场。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直到眼睛干涩才撇开视线呆呆看着被她扔在手边的钥匙。

好可笑,那个当初让自己心甘情愿背上被包养的骂名的男人,最后还是用了一个最适合解决小三的方法。给你一笔钱然后说,快滚,滚出我的生活,越远越好。

虽然她早就隐隐觉得会有这一天,却还是忍不住会难过。

阮清暗骂自己没出息。可是,我原本不是第三者啊,明明是我先认识你,明明是你先爱上我,为什么到最后却是要我滚开?

也许那句话说得对,在爱情里面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小三。

阮清突然后悔就那样放走段子旭,他应该狠狠踹烂他那根没有节操的老二,反正以后他也不会有下一代了。

她爬起身打开所有窗户,把吊扇开到最大,用空气清新剂喷满每个角落。满屋子都是那男人的味道,她觉得鼻子快烂掉。随便扯了件外套,阮清兴致阑珊出去散步。

她要去散散心,在内脏被污染腐烂前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阮清像无主幽魂一般在夜色中荡来荡去,慢慢走到小区里的公园。

少了太阳,少了打太极的老人家,少了小孩的奔跑嬉笑,公园里只剩诡异的僻静。

在人造湖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她盯着湖面反射出的半月,就算有水的柔和也挡不住月亮自带的孤傲。

小三也有权伤感和悲伤的,就算是被抛弃的小三。

阮清掏出段子旭给她的‘分手礼’,那串钥匙在月光和路灯的照耀下微微晃动。

突然,发现那金属面反射出她身后有两点小小的蓝光,她转头一看,不远处有一丛灌木,而那两点蓝光就是从灌木里面射出来的。

那两道蓝光就像是漩涡,阮清觉得自己被吸引住。

要是平时,她遇到这种情况一定马上掉头走,然后去把段子旭叫来。但她今天失恋整个人傻了,所以她突发奇想要把灌木里的生物抓去卖给激进的狂热研究人员,前提是真的有所谓的奇怪的生物。

走向前扒拉开灌木,口里乱叫着“汪汪…喵呜…唧唧唧?”

灌木丛里坐着一团看起来脏兮兮的毛球。阮清尝试分辨它的品种无所得后理所当然地把责任归咎于眼前的毛球。

绝对是它的品种太古怪冷门,又或者是地球上根本没有这个品种,绝对不是她匮乏生物知识的问题!

那毛球胆子很大,不像一般小动物见到人会闪躲,却又不是那种会抱着大腿傻呵呵地吐舌头的大胆。它就那样用毛茸茸的屁股面对阮清,看也不看她一眼。

好跩、好欠扁、同时也好酷啊!

阮清对毛球作出基本评论后开始怀疑:三更半夜地在这里,该不会也被抛弃了吧?

“喂,你也被丢掉了?”有了这个想法再加上被抛弃的打击催化后,阮清的同情心铺天盖地排山倒海地涌现,几乎把她的世界淹没。她坐下来边摸着毛球的背边傻呵呵地说:“好巧哦我也是…被甩了…白当了小三……而且抢走他的居然还是个男的……”

阮清叽里呱啦地跟毛球数落起段子旭做的种种事情,毛球只是抖了抖身子,眯着眼睛躺下,露出肚皮送到她手下,然后享受地吐出舌头傻笑。

但阮清终于跟毛球分享完心事并发现时候不早后便站起来,:“喂,给我养吧。”

她伸手把毛球举起来仔细端详,发现它全身的皮毛都黑得发亮,呆呆睁着一双蓝幽幽的眼睛看着阮清。

阮清发现自己被一团毛球看得毛毛地便对它呲牙:“看什么看,没有看过美女吗?你记住了我叫阮清,以后就是你的主人了……你还看!不准再看了!”

毛球懒洋洋地耸耸耳朵,扑进阮清怀里。阮清下了一跳差点没接住它,拍了拍胸口安抚自己后发现怀里毛茸茸的大爷,顶着一脸随遇而安的表情把头枕在她手臂上蹭了蹭。

然后,就睡过去了。

阮清咬牙切齿,她敢说,这只长得很欠揍的东西非常不把她放在眼里。

不过没关系,他阮清是大方的淑女,不会跟那家伙计较。她捏捏它软软的耳朵:“放心吧!虽然我被甩了,但我会去找工作,只要你乖乖的我不会丢掉你的。”

回到吊扇转得飕飕声的家里,阮清把毛球放在桌上仔细打量,还是猜不出品种。

冒着差点被毛球咬掉一块肉的危险把它翻过来露出肚皮,阮清点点头。

嗯嗯,有小叽叽,公的。

那好吧,该洗洗睡了。

“你看起来不脏耶,那明天才帮你洗白白吧!不准磨爪子,不准翻东西,还有不准乱大小便。”阮清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不然把你阉掉。”

才说完,阮清又再次看到了毛球非常不把她放在眼里的表情。

阮清回房:“哈哈哈…它好像听得懂耶……”

她上床,把自己用棉被包起来。切,还不错嘛,没有了段子旭,捡了一只长得很酷还貌似通人性的毛球。

不算亏本啊。

阮清缓缓合上已经湿润的眼睛。

毛球趴在卧室门口歪着头看向床上的阮清,看着她卷缩成一团时不时微微抽动的身子,听着她偶尔岔气的呜咽声。淡淡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映衬得它蓝色的眸子更加幽深。

很久很久过后阮清才安静下来。

毛球走进卧室跳上床,踩踩床褥。阮清总是睡得很靠近床沿,缩着的身子好像随时会滚下床。毛球一脸理所当然地占据了双人床的正中央,悠闲地扫一下毛毛的尾巴。它朝着阮清的方向趴着,慢慢睡着。



『宠物-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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